但这一切对于素云来说只是一场梦魇。
今天她还是穿着哥哥送给她的那件白纱裙,依然是那么绰约动人。
在旁人看来她是春天里娇嫩的新芽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此时她的心就象深秋寒风中飘落的枯叶。
当主持人用夸张的语调宣布订婚仪式开始时,当一身琉璃白西装的茂良挽着穿着淡紫色低胸晚礼服的梦琳出场时,她也跟着别人机械地鼓掌,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。
这一切都不是真的,是梦!
是梦而已!
她这样告诉自己,甚至因为自己僵硬的舞步差点将顾维礼绊得摔一跤,她都还没从梦中醒过来。
最终是丽容的一句话终于将她击醒,当时茂良和梦琳举着酒杯过来,她傻傻地叫了声梦琳姐。
“素云哪,怎么还叫姐姐?应该叫二嫂才对。”
她终于醒了,哥哥身边有嫂子了,这不是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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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流火,树上的知了不停地叫着“热呀,热呀”
,今天拿了成绩单,就算是正式放暑假了。
一般来说,人老思旧,而年轻人则喜欢展望未来,所以此时,小仓山凉亭里的三个姑娘所想的,不是她们成绩单上的全优,而是即将开始的暑假生活。
遭受失恋打击的秦月梅此时隐忧的是自家在江心洲的几十亩田,那是她和母亲生活的支柱。
她母亲是继室,前头是有儿女的,抗战时父亲带着母女二人西撤,不幸牺牲于常德。
等到她们回来才发现淮阴老家的几百亩良田已全被前娘的儿子所占,只有这江心洲的几十亩薄田勉强留下了下来。
要是那边打起仗来,她的异母哥哥们又回来争田抢房子,该怎么办?
宗桂芳此时反复想到的是这样的场景:大热的天,她站在土台前,面前是一盆热呼呼,脏兮兮的水,左边是一堆褪了毛的鸭子,右边是一堆没褪毛,淌着血,不时还扑腾一下翅膀的半死不活的鸭子。
而她全身上下一个颜色,分不清哪是衣服哪是脸。
想到整整两个月都要过这样的生活,她不由打了个寒噤。
眼见卖出去的卤货越来越少,而原料却越来越贵,宗桂芳有预感,也许下学期,金陵女大就不会再有她这个学生了。
相比这两个为生计问题发愁的女孩,素云的忧伤是纯粹精神层面的。
陈伯钧回南京时带回的不仅是更多的古董字画,还有几百顷的田契,一座庐山公寓的房契和一座高岭土矿的股份。
兰娣已带着淑怡去上海了,茂功要随部队出征淮北了,所以丽容和刘管家要回老家办事,素云想跟他们一起回去,伯父也应允了。
因为侄女要祭父的理由很充分,何况南京的夏天也的确太热。
“你也要回老家,那家里不就剩你大伯和良公子了吗?”
“是,大伯不能离开南京,良哥哥参加修复《四库全书》,也走不开。
不过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梦琳姐会照顾好他们的。”
素云瞥了一眼月梅,不再说话。
“毕竟他们还没结婚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”
月梅似乎在对素云说,又象在对她自己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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