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素云吾妹:
见信安好!
别时所托之事,我一直记挂在心。
近日稍得空闲,已前往大连海岗拜祭婶母,并修缮了坟茔。
按照义父的心愿,在墓旁栽种了几株玫瑰。
想来婶母在天之灵,见你长大成人、前程似锦,也能安心了。
只是一些公事仍未能办妥,我虽尽力周旋,只怕暂时难以如愿……
素云跳过后面的内容,想着明天可以讲给桂芳听。
正想着,郑嫂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云小姐,云小姐!
太太叫你赶紧回去!”
素云匆匆赶回,一进大厅,气氛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兰娣端坐在沙发上,大刘带着厨娘等人靠墙站成一排,郑嫂也低着头缩在一旁。
淑怡见她进来,冷哼一声别过脸去。
兰娣上下打量着素云,看得她心里直发毛。
“素云,我问你,你老实回答。
刚才你在浴室洗澡了?”
素云点点头。
“那你有没有在洗脸台上看到淑怡的玉佩?”
“玉佩?我没看见。”
“你撒谎!”
淑怡跳了起来,“你在我后面进去的,怎么会没看见?”
“我真的没看到。
或许你自己忘在哪儿了?”
淑怡被顶撞,顿时火冒三丈:“肯定是你偷的!
那是爸爸送我的新年礼物,快还给我!”
她猛地一推,素云躲避不及,重重撞在茶几上,脖子上的白玉佛挂件滑了出来。
“我的玉佩!
你果然是个贼!”
淑怡尖叫着要扑过来,被兰娣一把拉住。
素云慌乱解释:“这是良哥哥送给我的,怎么会是你的?”
“把玉佩给我看看。”
兰娣冷冷伸手。
素云犹豫片刻,心想清者自清,便解下递了过去。
兰娣端详片刻,嗤笑道:“到底是小地方来的,没见过世面。
这明明是老爷给淑怡的玉佛,上好的和田羊脂白,值几百大洋呢。
我好心栽培你,还撮合你和维礼,顾家什么没有?你还挑三拣四。
装什么清高,原来见钱眼开!”
一时间,大厅里的目光如芒在背,怀疑、轻蔑、鄙视交织,素云只觉浑身发冷,仿佛被当众剥去衣衫,羞愧难当。
“不,真的是良哥哥给我的,你可以去问他!”
“问他?你们穿一条裤子,他能不护着你?当我是傻子?”
兰娣越说越气,上海方言都冒了出来,“大刘,郑嫂,把她带到楼上,等老爷回来,打发她滚回乡下,别在这儿丢人现眼!”
素云挺直脊背,扣上旗袍盘扣,抹去眼泪:“不用你赶,我自己走!
从今往后,我再也不会踏进这个家!”
说完,她转身冲进雨幕。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惊雷炸响。
雨幕如帘,素云在泥泞中跌跌撞撞地走着。
离开时的愤怒早已被雨水浇灭,只剩下无尽的寒意与恐惧。
湖畔漆黑一片,她凭着记忆摸索着林间小路。
能去哪儿呢?月梅和桂芳家境并不宽裕,她不愿去添麻烦;可在这偌大的南京城,她又能依靠谁?湿透的旗袍紧贴在身上,冷风一吹,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实在走不动了,她挪到一棵大树下,靠着树根坐下,“就算树被雷劈倒,我也不想动了……”
困意如潮水般涌来,她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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