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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停在句容城南外的官道旁,尘土尚未落定,顾正臣便已扶着童子的手缓缓走下。
他年岁已高,步履略显蹒跚,可眼神却如三十年前一般清亮,仿佛能穿透浮云,直抵人心。
春风拂面,带来远处织机低沉的轰鸣,那声音不再只是机器运转的声响,而是一座城脉搏跳动的节奏。
“老爷,”
童子低声说,“三年了,他们真把您留下的规矩守成了铁律。”
顾正臣没有答话,只是望着前方三大院的大门巍然矗立,青砖灰瓦之间,新漆未干的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:“信立万方”
四个大字金光流转,庄重如誓。
门前石狮依旧蹲坐,但它们脚下不再是冷清荒芜,而是人来人往、商旅络绎。
一块巨大的石碑静静立于侧畔,上面刻着《共守约》全文,字迹刚劲有力,宛如刀劈斧凿,深入骨髓。
一名守门老卒认出了他,猛然睁大双眼,嘴唇颤抖:“顾……顾大人?!”
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,涟漪迅速扩散。
不过片刻,整个三大院仿佛被唤醒,织机声未停,可人群却从各处涌来。
赵德柱程》七卷,涵盖纺织、陶瓷、盐铁、漕运四大类,皆以‘官督商办、契约立信、三方共治’为核心。
每项皆设红线三条:不得随意关停、不得干预定价、不得侵占分红。
凡违者,百姓可直诉御前,钦差即刻查办。”
朱元璋沉吟良久,终拍案而决:“准!
先在苏、松、常、镇四府各选一业试行,三年为期。
若成效显著,编入《大明会典》,永为定制!”
他又补充一句:“但这事,不能只由你来做。
朕要你开个书院,专教‘实务政经’,培养一批懂契约、会算账、知民心的新吏。
名字也别整那些虚的,就叫实学书院。”
顾正臣起身长揖:“臣,遵旨。”
同年秋,实学书院在句容正式开课。
校舍建于三大院旁,不设高墙,不限出身,凡年满十六、识字百以上者皆可报考。
课程分六科:契约法、会计术、工技理、商运策、民情察、公议规。
教材皆由顾正臣亲编,首卷开篇便是八个大字:信立万方,约成天下。
。
他拿起一份来自松江的密报,眉头紧锁。
良久,他提笔批下八字:“民心所向,势不可逆。”
然后唤来幕僚:“拟一道咨文,送交都察院:今后凡涉及民生产业试点之地,若有官员勾结内廷、蓄意破坏者,无论品级,一律革职查办,永不叙用。”
他知道,这场变革早已超出一县一府之争,它正悄然重塑这个帝国的根基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徽州山中,一间简陋的草堂内,吕震独坐灯下,手持毛笔,在厚厚一册《地方自治论稿》上写下最后一行字:“吾平生最大之过,在于以道德压实务,以权柄凌民意。
今悟:治国不在清谈高论,而在使黎庶安其居、乐其业、信其官。
愿以此书,赎前愆,启后人。”
烛火摇曳,映照着他斑白的双鬓。
窗外,春雷隐隐,似有新雨将至。
他知道,那个由他亲手关闭的大门,已被无数双手推开。
而他,终于学会了站在门外,默默守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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