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六月将近时,公主府的婚事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。
府中廊下日日有匠人穿梭,量尺裁衣,高挂红绸,搬运光可鉴人的新物件。
空气里浮着木头,生漆,织物的气味,显得这住了许久的府邸些许陌生。
院角那株老石榴树今年花开得格外早,绚烂浓重的红色,穿插在浓绿里。
听到元瑾回来的消息,元珺炆一身冷汗。
一边恐惧对方寻机报复回来,一边又恼恨自己当初怎么没真弄死他。
就这样又悬心吊胆了几个日夜,她才获悉,元瑾在边陲并未消沉,此番更是平定暴乱,携功北归。
他按规矩遣人向皇帝递了奏报,他自己也守着当年那道惩处的圣旨,只在京畿边县暂住,未踏入平城半步。
她这才稍稍放心。
至于与萧遐的见面,自那夜旗亭之后,便只在必要的公开场合。
远远地,见他穿着不怎么显眼的官服,与同僚立在殿外候旨,侧影清减了些。
两人的眼光隔着人群的空隙里对上,也不过是极短的一瞬。
他微微颔首,她则挂着淡淡的笑意,立刻将视线移开。
短暂的交汇里,没有温度,没有期待,彼此心照不宣。
……
六月的夜风沾上了暑热。
元珺炆是在睡梦中被窗扇吱呀的细微声唤醒的。
她登时警觉,听着有脚步声直朝卧榻而来。
她睁开眼,没有动。
帐幔被谁猛地撩开。
元珺炆看不清对方的身形样貌,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。
但那人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,熟悉得甚至不需要去看清。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她眉心都快拧成了疙瘩。
元隽行此刻不是该在战场上?他提前回来了?这人不是一向以自己的功利为先,在这种至为关键的时期为何突然回来,还夜闯公主府?
他没有回答她,“你要嫁萧遐?你疯了阿炆!
我前脚刚离开平城,后脚天子就许了你和萧遐的婚事,你到底瞒了我多少?你早有打算了对吗?”
元珺炆头一次在面对元隽行时产生了不耐烦的情绪。
“萧遐此人,能为我所用,”
她实话实说,毫不避讳,“我需要有人在朝堂之中,在天子身侧,做我的耳目。
他需要我给他一道保命符。
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。”
元隽行被呛住了。
他攥紧拳头,攥得纱帘绷直了,簌簌地颤。
元珺炆甚至怀疑自己听见了细小的丝线绷断的动静。
“可是——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嫁给他才能做的!
你想利用他,大可以有百种千种方式为什么非得是成婚!”
“你在意这个?”
她反问,心尖莫名有些飘飘然。
他像是被她的话刺得一窒。
随即冷笑:“你不知晓,我在前线拼了命去搏军功,哪怕被人指摘冒进冲动,也只为能早些回来——”
声音压得极低,嘶哑艰涩,像从喉咙里沥出来那样,“为什么不等我?”
元珺炆手撑着卧榻,慢慢坐起身。
“等?”
满室寂静里,她声音平稳得异常,甚至有些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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